中国美妆行业正在经历一场静悄悄的地壳运动。
2026年第一季度,化妆品新原料备案量冲到50款,同比增长66.67%,对比前两年有质的增长。
但比数量增长更值得关注的,是一连串独特的新原料名称:金花茶、白兰花、海菜花、高粱籽、狭基线纹香茶菜……这些独具地方特色的植物资源,正密集涌入美妆行业。
推动这一切的力量,不全是市场,还有地方政府的全力介入。
2026年3月,广西药监局通过官方媒体对外发布,广西首款化妆品新原料金花茶花提取物、金花茶叶提取物以及白兰花提取物接连获批,彻底填补了该省化妆品新原料领域的空白。三款原料全部来自广西本土特色植物,标志着这片拥有7000多种植物资源的沃土,终于在“美丽经济”版图刻上名字。
同一时期,云南省科技厅发布了一则后补助项目的申报通知,明确宣布:支持挖掘云南道地中药材有效成分开发化妆品原料,获批化妆品新原料的,单个品种按实际研发投入的25%给予奖补,最高不超过50万元。次月,云南正式启动“十大化妆品原料”品牌打造计划,把“云药”资源高值化利用直接写进了产业议程。
海南则从制度层面做文章。今年3月,海南省药监局发布的征求意见稿明确提出,要「畅通化妆品新原料转化路径」,依托海南热带动植物资源优势,建立新原料研发重点项目跟踪服务机制,对新原料项目提前介入指导,协助企业解决注册备案中的技术难题。
浙江、黑龙江、内蒙古、青海、山西等省份也密集出台对应政策,直指当地特色植物资源。
为何地方政府突然对植物原料如此上心?原因有三。
2021年以前,中国的化妆品新原料实行审批制,周期漫长、门槛极高,企业望而却步。2009到2019的十年间,获批的新原料仅有4个。2021年,里程碑式的《化妆品监督管理条例》正式实施,把审批制改为注册备案双轨制,大门一下子敞开了。
四年后,国家药监局先后发布《支持化妆品原料创新若干规定》和《关于深化化妆品监管改革促进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》,系统谋划了化妆品监管现代化和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实践路径,政策持续加码,原料创新已被置于化妆品产业升级的核心战略位置。
从2021年的6款,到2025年的169款,四年时间,化妆品新原料备案数量翻了27倍。
对于手握丰富植物资源,但长期缺乏高附加值转化路径的地方政府而言,这是一个不可错过的窗口期。
据中国香料香精化妆品工业协会统计,早在2024年,中国化妆品的市场交易就已突破1万亿元大关,化妆品注册备案数量超230万个,成为全球第一大消费市场。市场足够大,就会把同质化推到极致,原料、配方、故事都在卷。但中国化妆品行业长期面临原料受制于人的窘境,尤其是那些与知识产权深度绑定的功效原料——用量不大,但卡脖子,我们在这些原料端几乎没有议价能力。
加上国潮经济的兴起,品牌与地方政府找到了共同的突破点——家门口独特的植物资源。
化妆品原料的核心竞争力,归根结底来自三样东西:独特的成分、可靠的功效和差异化的故事。而这些东西,恰恰是特色植物资源最擅长的。
于是,我国独有的原料创新开始了。
贝泰妮植根云南,将香格里拉哈巴雪山的青刺果打造为王牌成分,应用在全系列产品;谷雨在新疆喀什建立超百亩光果甘草科研种植基地,将光甘草定纯度提升至99%,其原料使用量已占全球总产量的60%;林清轩聚焦高山红山茶花,启动“山海共富计划”与地方深度合作,发展种植、加工、文旅等融合的多元业态等。同时,金花茶、青钱柳叶、忧遁草等地方“土特产”纷纷进入化妆品新原料备案清单。
越来越多品牌以中国特色植物资源为核心,构建自身战略壁垒。这一步,离不开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。
中国很多自然资源丰富的省份,长期面临一个尴尬的局面:守着金饭碗,吃的却是粗粮。
广西拥有7000多种植物资源,全球90%的金花茶、80%的八角、60%的肉桂和60%的茉莉花都产自这片土地;号称“植物王国”的云南,拥有丰富的道地中药材资源,三七、天麻、石斛、滇重楼等“云药”闻名全国;海南则有椰子、沉香和珍珠等热带特色植物以及海洋生物资源。但这些资源长期以来只能以观赏花、中药饮片和食品等初级产品的形态在市场上流通,附加值极低,各个环节都没什么钱赚。
如何放大这些优势资源的价值,是地方政府的重要职责。随着政策放宽和原料创新的兴起,美妆行业给了这些特色资源一个新的高附加值出口。
据悉,金花茶和白兰花的成功备案,不仅带来了原料本身的价值提升,更撬动了整条产业链的升级。白兰花深加工产品的附加值提升了3至5倍,预计3年内带动相关产业链产值增加亿元以上,直接推动钦州白兰花从“特色农产品”向“高附加值美妆原料”转型。
以往是论斤卖,现在是论克卖,同步带动农户增收,产生的价值是巨大的。
三方力量交汇下,地方政府正集体下场,争夺本地植物资源的原料化、产业化和品牌化入口,未来会有更多独特植物以美妆原料的形式走入大众视野。但备案成功只是第一步,后续还需解决提取工艺放大、安全性再评价等难题。从新原料备案到真正走向产业化,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